月半三分

论陪伴

依旧是现pa


别名 观新生入学有感(?)


藏色正在检查魏无羡的行李是否备齐,虽放心自家孩子能适应新环境,但仍免不住有些放心不下,便撑着额头想了想是不是还差东西。


魏长泽坐在魏无羡床边,细细交代一些事宜,比如多交朋友,锻炼身体,看到藏色在光下的剪影,对着魏无羡来了没头没脑的一句,“还有,在大学期间试着找个女朋友…”


魏无羡喝着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藏色神情怪异地看了一眼有些惊异于魏无羡反应的魏长泽。


魏长泽犹在想是不是自己说话有些直白,毕竟从未见过魏无羡和哪个女生特别亲密。“我的意思是…”藏色打断了魏长泽的话,“我们提前出发吧,儿子不用你这么放不下。”


魏无羡有点心虚,斜斜瞟向藏色,藏色靠在窗口,对着魏无羡挑了挑眉。魏无羡放了心,自家母亲见惯自己和蓝忘机形影不离,那么聪慧的一个人,要说没看出点什么,魏无羡是不敢信的。


魏长泽起身,取过藏色手中的背包。


蓝忘机比魏无羡早一周到校,很早接了消息,在校门口等待魏无羡。


魏长泽正在把行李箱取下来,魏无羡透过窗,对着蓝忘机露出笑容。藏色轻拍魏长泽,示意他去看,魏长泽看过去,自家儿子正在对蓝忘机做鬼脸,蓝忘机一脸柔和。


魏无羡回头,魏长泽和藏色正在讨论学校的地理位置。


安置好物品,魏长泽一家找个地方吃饭,带上蓝忘机。“算是我们回家前跟你告个别,还有,要谢谢蓝忘机。”魏长泽把魏无羡的头发揉乱,魏无羡总觉着语气里带着种父亲送女儿出嫁,欣慰又不舍…换算到他身上,似乎还须微含着你个臭小子居然瞒我到现在的咬牙切齿。


两个少年有点紧张起来,藏色忍不住笑了。


蓝忘机牵着魏无羡的手,两人犹自有点懵。藏色似乎也是没想到丈夫会直接把魏无羡的手交给蓝忘机,口中还含着她喜欢的甜汤,两腮有点鼓,来不及开口说什么。魏长泽自己也懵了,眼下没人发声,他忍不住开口,“小蓝…不对,忘机啊”


藏色强行憋笑,抬手捂住脸。魏无羡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蓝忘机没什么动作,轻轻捏了捏魏无羡的手,但魏无羡切实感到他是轻松了下来。


魏长泽挣扎了一下,干脆放弃了继续讲下去,“吃饭吃饭,回去好好休息,都累了。”


但他临走前拍了拍魏无羡的肩膀,魏无羡看到他眼睛里有淡淡的担忧。蓝忘机走上前,藏色对他点点头。


蓝忘机上前握住魏无羡的手,对眼前的两个大人道谢。


“请放心。”蓝忘机的话语轻柔而坚定,长泽夫妇知道蓝忘机寡言,但这些短短的话语减弱了他们的忧虑——假使阿婴被人的眼光或偏见排斥,蓝忘机会站在他身边,陪着他。


从店里走到外面的闷热潮湿感正在慢慢散去,有夜风,街道算得上凉爽。


“你们早点回去吧,注意安全。”藏色看着两个少年,恍惚觉得好像弯腰捏小孩子肉嘟嘟的脸不过是昨天的事。细想是小学时的场景。魏无羡喜欢赖床,早饭从来吃得匆匆。藏色眼疾手快地勾住儿子的书包背带,将其拽回,捏捏他的脸,用指间擦去他嘴角的饭菜。楼下一直有个穿得干净整洁的小孩子等他一起。


转眼就长那么大了,藏色心想。“我们明天就直接走,不跟你们告别啦。”看着两个少年,终是没忍住,一人头上撸了一把,“要保护好自己呀。”


拿到体检许可后魏无羡兴冲冲地拉着蓝忘机去游泳馆。


魏无羡看到周围没人,没试水温,大大咧咧跳下去。蓝忘机听到声音转过身,果不其然看到他正在打哆嗦。“蓝湛,好冷,你下来呗。”没等蓝忘机站稳,魏无羡拉了他一把,顺势将蓝忘机拉到自己怀里。“真的好冷啊”魏无羡刚好凑在蓝忘机耳边,话语里夹杂着笑声,“来,哥哥帮你暖暖。”


下一秒却主动将蓝忘机推开,“来,让哥哥看看你还会不会游泳。”蓝忘机无奈地看他一眼,不打算与他口头上争锋,游泳馆现下虽然没人,但毕竟是公共场所,蓝忘机若是想把魏无羡拉回来,魏无羡说不定不知不觉就会缠上来。


在水下游了一会儿,身上渐渐暖了起来。魏无羡游向蓝忘机,“蓝湛,你还记不记得,最开始,游泳还是你教我的。”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蓝忘机记得很清楚,魏无羡某天兴高采烈地来,“蓝湛蓝湛,你会游泳吗?教我好不好?”他的脸逆着光,一些发丝近乎透明,微微晃在风里。蓝忘机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确定那双眼睛一定是盛满了细碎的亮光。


“好。”


魏无羡学得还是很快的,忽略他在泳池里把蓝忘机拉倒了三次的情况下。家长起初不放心,魏长泽跟过去,试图自己来教。魏无羡躲在蓝忘机身后,就是不愿意。蓝忘机虽然抿了抿嘴唇,但看起来并没有嫌麻烦。魏长泽在池边看着,蓝忘机很用心,魏无羡很快就不用带着浮圈了。


只是后来高中时间短了,魏无羡就好久都没来过泳池。


“其实我当初不知道你会不会游泳,不过我想,不会我也要拉上你一起,说不定我还比你学的快些。”


魏无羡再次环顾四周,四下无人,他加快速度,游到蓝忘机身后,“蓝湛,可能我就是想找个借口,跟你呆在一起。”看到蓝忘机耳垂上泛着粉,他笑了一声,试图用双腿去缠蓝忘机的腰,蓝忘机转过身来,轻轻抱了他一下。


“上岸吧,带你去吃饭。”


是魏无羡惦记着的一家菜馆,蓝忘机订好了单。魏无羡推开门,“这样说起,我们在一起时间也挺长了…哦,是相识的时间。蓝湛,你是不是陪了我很长时间?”魏无羡好看的眼睛眯成弧线,特意在“我”上加重语音。


蓝忘机突然很想把这样的魏无羡抱在怀里,他脚步顿了一下,“魏婴。”


“我一直都陪你。”


魏无羡的笑容仿佛融进了空气里,他伸手拽了一下蓝忘机的衣角,“嗯。”


论亲密

ooc归我


短小现pa


竹马竹马


魏无羡今天有点不对劲。


聂怀桑将脸藏在折扇后面,忍不住看了过去,想起来好像是因为魏无羡今天过于安静。下午第一节课老师是自家大哥聂怀桑,他不得不把眼神收了回来,折扇塞藏进书间。


江澄隐约觉着哪里不对,不想去讨魏无羡嬉皮笑脸一叠声“哎呀那么担心你哥哥呀”。


教室里的暑气和笔下的资料弄得他发晕,江澄干脆拿笔一戳前排的温宁,“那小子怎么了?”


温宁正在翻找东西,激灵一下下意识去看魏无羡,又扫了一眼窗外,半天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魏哥昨天就、就这样了。”


江澄顺着看过去,看到温情正打走廊路过,估计是顺便扫了温宁一眼。


江澄也懒得再去细究,魏无羡跟他很熟,放不住心事迟早会跟他讲。江澄看了一眼时间,推开书趴在桌上小憩。


江澄和魏无羡所在班里同学的成绩都属佼佼。成绩好有成绩好的代价,教室里课上课间都很安静,而魏无羡,就算班主任蓝启人站在旁边,他也能转身手势打到飞起,眉间眼角都是戏。


而现在,魏无羡正蔫蔫地趴在桌上,咬着笔杆若有所思。


事情源于昨天。


魏无羡在食堂打开偷偷带的手机,笑嘻嘻地当着蓝忘机的面大大方方打开自己混入的cp小群,拉出一系列“啊啊啊啊”和很猖狂大胆的对话举到蓝忘机面前给他看。


cp群是他无意间混入的,开始只是感觉名字好熟悉,后来发现了一些抓拍到他和蓝忘机相处场景的照片,一边感叹“拍的真好看”,一边存图。无事的时候打开相册去看那人的面容,竟感觉到了一丝温柔的意味——不同于蓝曦臣待人的蔼然可亲,这份温柔是独独为他保留的。


cp群的简介很短一段,“诶我真的感觉wifi好黏婉君诶…有跟我一起磕cp的姐妹吗?”


大概是在那时起,魏无羡隐隐感受到自己和蓝忘机的相处模式和自己的朋友,真的是不同的。如果说互喊小名只是出于两人一起长大,日常生活中无微不致的关照只是蓝忘机为人细心…可蓝湛对别人还是很高冷的啊?


可能是因为他太黏蓝湛成习惯了吧…他总是时不时想起蓝湛,无意间听到邻家阿姨逗弄自家孩子欺负人引起注意的行为,他内心一惊。


我大概是喜欢上蓝湛了。魏无羡看着cp群里的照片冷静得出结论。


不对不对,不是大概,魏无羡晃晃脑袋,脑海中蓝湛的脸庞浮现,琉璃色的眼睛扫过他。完了,我喜欢上蓝湛了。


他突然就想试探一下…万一,蓝湛也喜欢我呢?


蓝忘机放下筷子,淡然看了他一眼。


“我就是感觉比较好玩嘛,忘机兄,来看看?”


蓝忘机看了一眼,微微蹙眉,“我去收拾餐具”


起身之前补充,“快要到时间了,手机收了吧。”


魏无羡委屈,莫名委屈。


他本来打算试探一下蓝忘机的态度,试探不成插科打诨也能掩饰尴尬。而蓝忘机的态度,显然表明,他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不想谈起。


魏无羡没那么容易生气。


可是这件事他很在意啊。


百般思索下就变得蔫蔫的。


蓝忘机看到照片时内心涌上了点难言的酸涩。他对魏无羡的感情的确超出一般发小,说出去或许都会有人不信。但他看的很清楚,不期望魏无羡那块木头会有什么回应,但毫无知觉地拿出来调笑…有点过分了。


魏无羡看他收拾完餐具回来,抬头看他,脸上拉出一个笑,看着有点心不在焉。


他俩都有点自暴自弃,算了,就这样吧,挺好的。


魏无羡蔫了一上午,拿出手机放弃思索,算了算了,去cp小群逛逛吧,开心就好,谁还不能有点美好指望了吗。


cp群今日出奇的静,有几声惨嚎显示在栏中:


“我的cp是怎么啦,他们今天没在一起”


“wifi你去找婉君说话啊,他看你好几眼你接收不到吗”


“以我看到的…昨天晚饭他们好像还一起来的”


魏无羡心里叹了口气,忍不住向蓝忘机方向看过去,刚好擦上蓝忘机收回的目光,两人均愣怔一下,魏无羡的眼睛睁大了。


风扬起蓝忘机的额发,两人相隔并不远,魏无羡得以看清蓝忘机眼底的一点无措和担忧,光线把蓝忘机淡色好看的眼瞳映得通透,他的影子就映在上面,像叶落水面泛起涟漪。


看了好几眼…蓝忘机…他。


魏无羡突然觉着自己上午的担忧都是在白白浪费时间。


下课铃响起,魏无羡犹豫该怎么说起,蓝忘机来到他座位前。


“去食堂吧。”


“嗯。”魏无羡极快地站起,一脚把凳子拉回桌下。并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一如往常。


魏无羡平时喜欢拉着蓝忘机绕远一点,走比较安静的小路,大概有点没察觉到的私心在里面。蓝忘机习惯地走那个方向。魏无羡突然想再试一下,就一下,不过分的。他的心跳渐渐加速。


蓝忘机跟人相处很平淡,小时候失败了几次后魏无羡也就渐渐放弃了尝试勾肩搭背,但两个人走在一起还是距离很近。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手臂去挽蓝忘机。蓝忘机微微僵了一下,这个细小的动作被魏无羡捕捉到了。


魏无羡的手臂松了一点,蓝忘机有点犹豫。是该出于私心挽留一下,还是假装自然地等他放开,若无其事呢。


手臂滑落的动作很快,蓝忘机发现自己内心有点失落的意味。


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的手被魏无羡握住了。这个动作在他俩之间带着点狎昵,在他小时候有些羞愤地拒绝魏无羡的勾肩搭背后,他俩诚然亲密,但肢体接触很少。


温热的感觉在指掌间蔓延开,魏无羡的手指轻柔而坚决地往里挤,他俩现在十指相扣。蓝忘机不得不带点愕然地去看魏无羡,一种猜测隐约形成又不敢去细想。


“魏婴…”


魏无羡不躲不避地看他的眼睛,他的拇指无意间虚虚地停在了蓝忘机的动脉上,加速的脉搏跳动骗不了人,他的心里有了底,“蓝湛,你喜欢我。”


“我早该想到的。”


树荫下的少年笑得两眼眯起,在脉搏的跳动落实了话语后,几丝雀跃欢愉之情显露出来,“可你怎么没想到我也喜欢你呢。”


*后续


cp小群相册里添了一张照片,大概是拍照的人手抖又没敢走近,只能看到两人手扣在一起,稍微低一点的少年似是扬头在笑,光线不怎么行,衬得惯常神色冷清一点的那个少年脸色柔和。


但但但牵手…他和他!不用四舍五入了这就是真的!


魏无羡悄悄退了cp小群,信息炸的他总是溜神。用江澄的话来说,“你没事笑个什么鬼,发癔症?”


真人都在身边了,还逛什么cp群呢?


照片里他们离得极近,光线几乎要把他们晕在一起,亲密里透着黏糊。


而他们将在未来的岁月里继续这样的亲密,黏黏糊糊的相伴一生。


抛花

(广播剧小剧场里的羡总让我有句,你怎么还不开窍 想说)

私设羡略有开窍

私心想要他们有个不同的发展

 

魏无羡靠窗饮酒,身边的女鬼嬉笑着围着花枝讨论,靠着这些外人眼中的阴邪之物吵嚷嬉闹,他身边才有了些生气。

正值酒栈生意旺盛时,他身边却没有什么人坐着,原因他自然知道——酒栈掌柜的见他走近,犹犹豫豫了好久才脸上堆出笑,听他要坐楼台,暗自松口气,总不至于因为这位爷吓得店里没生意。魏无羡叫上两坛酒,临窗坐下,召出几位女鬼,听着她们讨论,偶尔插上两句,身边倒也不至太过冷清。

掌柜压低语气悄声对小二说的话隐隐传到魏无羡耳朵里,魏无羡不以为意地笑笑,将目光投向桌角上一朵芍药,自然而然地插话问,“那个呢,芍药?”少女顿了一下,略略思索,“这个啊?寓意是节情之约或惜别之情。”

将离草,魏无羡品着名字看向长街,一抹白色身影映入眼角,“蓝湛?”他有些不敢确定,起身探望,“真是他啊?”他喃喃而语,少女们因他的一番动静,茫然地看向他。魏无羡想起刚刚少女们的话,忍不住翘起了嘴角,“看到长街上长得最俊俏的那个了吗?”在他的教唆下,少女们抱起花枝笑闹着冲下楼台,掌柜的小心翼翼拎着酒坛上楼,被这阵势吓得差点溜了手。魏无羡谢过他,看他一脸不自在,挥手让他下去了。

魏无羡往窗边靠了靠,持壶凝视楼下长街。身边一个女鬼温声问要不要倒酒,他随口拒绝,而后有些诧异问道,“你怎么不下去?”女鬼顿了一下,稍稍低了头,“我...我生前已有婚约。”魏无羡看向她,叹口气,女鬼的脸被手中的芍药虚虚掩住,嘴角似乎微微上翘,却又似乎有些悲哀,脸上仍是毫无血色。如果她还活着,两颊应该是会飘上淡淡绯红,就像好多女孩子被逗笑或是想起些什么时,娇俏而又有些害羞。魏无羡突然想到,那个小古板会是什么样的神情呢?他看着长街上的行人憋着不敢笑,又忍不住偷偷打量蓝忘机,蓝忘机抱着满怀的花,夹着他刚刚看过的紫木兰,锦带花,瑞香花等。别看蓝湛一身披麻戴孝的,这些花搭他还真挺合适的,魏无羡心中想。

突然接了那么多花,蓝忘机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他的心里突然有些软软的,又有些微微不知名的得意,向身边的女鬼借过芍药,他喊了一声,“蓝湛!”,手中将芍药稳稳抛出。

“是你。”蓝忘机语气平淡,不出意外般,和魏无羡相望。

“会做这种无聊事的,当然是我”,魏无羡伏在楼台上,闻言挑眉笑了,“不急的话,上来喝一杯吧?”果不其然,蓝忘机没有回答,迈步走开了。

“果然不睬我。”魏无羡收身,把酒壶放在案上,女鬼似乎低低笑了声,“我再给公子拿坛酒。”

“嗯。”魏无羡应了声,躺身榻上。门帘被人卷开,他听到脚步声和佩环的轻响,“...蓝湛?”魏无羡翻身坐起,大概是起身过快,他突然感觉头部有些晕涨。

眼前的人应了声,把花轻放在案上,“你的花。”

魏无羡仍是有些不敢相信,他眯了眯眼睛,笑了,豪气挥挥手道,“不客气,送你了,这些已经是你的花了。”

案上的花束悠悠散香,魏无羡想起那朵芍药,也不知道蓝湛看到没,他突然想仔细看看那朵花。“为何?”为何?魏无羡恍惚一下,是芍药还是抛花?全凭本能,他对答几句。

为什么一定要抓着鬼道不放呢?魏无羡本意只是想和蓝忘机说上几句之前的经历,或温婉或娇俏的女鬼笑声渐变阴沉,露出青面獠牙。一股血气冲上额头,魏无羡皱眉喝退。

“鬼道损身,更损心性。”蓝忘机似是执意这个话题,他们又,或者说,魏无羡单方面想要争出个结果。

魏无羡感觉脑子里有根弦“砰”地断开了,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变得丧心病狂呢?女鬼再次发出低吼,他忍不住砸了手中杯盏,“含光君!”

蓝忘机没有后退,酒滴四溅,没入白色衣料,只留下稍深色的水痕。

匆匆说了几句话后,魏无羡想要挥衣离开,他退了一步想要清醒片刻。不该这样的,魏无羡捏了捏眉头,他突然想到那束花,那束莫名就惹了麻烦的花。那束花在案角安然摆着,仿佛从未被少女递给过那人。

自己在想些什么呢,永远回不去的过往,永远...无法并肩的人。魏无羡突然惊觉,自己在发楞。女鬼已经平静了下来,收敛了嬉笑静默立于身边。他觉着面前仍有人站着,魏无羡缓缓抬头,蓝忘机依旧在面前,眼里似乎有什么他一直忽略的东西,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魏无羡觉着自己仍是不甚清醒。

惊悸感仍堵着,他平复一下呼吸,突然没头没脑说了句,“含光君,我的芍药呢?”蓝忘机眼睛缓缓睁大,看起来像是要退缩了,魏无羡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蓝忘机手悬着,手指微动一下,似乎想要收回袖子,又似乎犹豫去扶魏无羡。“含光君...蓝湛”,魏无羡突然笑了,“我抛的那朵,没能落到你鬓边,这里也没有。”他下颌对着花束抬了抬,脸上带了戏谑,好整以暇地看着蓝忘机脸上带上愕然。

女鬼行了个礼,化烟离开。魏无羡松开蓝忘机的衣袖,看着蓝忘机的眼睛,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没想到他可以在蓝忘机脸上看到那么多表情,或者说,他没想过蓝忘机也会有茫然无措和局促不安。

“看来我难得猜对一次。”魏无羡忽然明了了蓝忘机那些让他纠结无措的劝告,心口的堵塞感慢慢散去,他叹了口气。”蓝湛,你也是今天我从江家出来后第一个主动和我说话的人,哦,除了那些女鬼。“蓝忘机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魏无羡看他仍呆楞站着,自觉算是找回了些面子,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坐在他对面。

”那,蓝湛,从那么远来到云梦,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呢?“

原来,除了江家姐妹,还是有人会担心他,愿意和他说说话的。

蓝忘机仍不发一言,魏无羡却注意到他耳垂红了。”倒也为难你了,忘了你是个不爱说话的,我说,你听,行吧?“魏无羡稍稍整整思路,斟酌一下词句,”你是担心我是吗?还有...那朵芍药,你收着了是吧?“

蓝忘机低了一下头,而后看着魏无羡的眼睛,缓缓而又明确地点了点头。魏无羡扶额笑了笑,”你怎么不早说呢,我还以为你就真那么讨厌我,我...“双眸对上蓝忘机的眼睛,他突然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说的了。

这个人,只要愿意听他说,也就够了。

 

 

望乡(魏婴篇)

一些碎碎念的片段式心理活动(或许)

ooc归我

年幼的时候应该没有字吧?

魏婴已不记得自己在夷陵街头流落了多长时间。

太小年纪不懂得人我是非,只有一张天生的笑面能帮他稍稍抵抗风霜雨雪。恶劣的天气,呲牙追逐的野犬,他辗转于小巷,街头,田垄。

艰苦维生中,他很少思量下一步该怎么走,因而也莫名相信自己的生命不会断在少年时。手中的瓜皮还残余着一丝清甜,他在若有若无的甜味中有些开心地眯起了双眼。

记忆中原本也有温馨美好。母亲动作轻柔,将他拢在怀中,灵动的双眸在前方牵驴的俊朗男子和怀中的稚子之间流连...

只是一个夜晚,两人携剑匆匆离去,同行的人重伤而归,对他面露悲戚。魏婴茫然无措,他大概能明白的是,他再也听不到父母轻声唤他了。

“阿婴?”面前的紫衣男子轻声试探,他隐约记得一个婴字,仰头透出一个笑脸。紫衣男子似乎松了一口气,不顾他破烂衣服上的泥渍低下身来抱他,“跟我回家吧。”

清脆的银铃声起,莲蕊随风轻颤,他领着一群少年嬉闹,江叔叔为人温和宽厚。他偶尔需要小心避开虞夫人怒气——这怒气反而使他觉得真实和安心。

魏婴全然懂得原故,此时对江澄和虞夫人会收敛锋芒,坦然退让。他也光明剖白本心,云梦双杰的誓言,他是认真立下的。

江家兄妹待他情同手足,江厌离本性温婉,江澄最初只是小孩子心性和嘴硬。刚开始的一点点隔阂过去后,他偶尔拿茉莉菲菲小爱打趣江澄的取名水准,江澄只是冷哼一声,在他笑得停不下来果断抢走最后一块排骨。

莲花坞里的师弟师妹在他身后嬉戏打闹,偶尔笑嘻嘻地推他出头去挨莲塘老伯的板子——老伯看似用力,挨着的人却清楚老伯的力气是拿捏了分寸的。

或许是幼时街头流浪的原因,又或是生性使然,他在世家子弟都谨言慎行的姑苏依旧浪到飞起。惹别人不敢惹的小古板更是他的乐趣,他曾觍着脸道:
“忘机兄,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古板怪了无趣味的...”
未待他把话说完,意料之中,蓝忘机淡色的眸子扫过他,道“抄书不专心”,提笔,又补了句“无聊。”
他表面佯作叹气,心里却悄声笑了,好好好,无聊,我最无聊。

只是年纪太小,落拓少年少有思虑心事,一门心思又从未往自己身上细想。

他也就未仔细思考过自己得到答复后,心中的欢喜到底为何。待人冷淡疏离的蓝二公子待他的一点不一般…大概是蓝二公子没见过像自己这样——丰神俊朗又锲而不舍的人吧?

重新望见莲花坞时魏婴很是开心,终于摆脱了那个装模做样的金孔雀和云深苦涩的药膳。他凑在江厌离身边,把在云深的经历说个不停,脑海中闪过一双琉璃色的眼瞳,他顿了顿,道
“师姐,蓝氏双壁那个蓝忘机特别有意思...”江厌离悉心听着,微微笑意偎在脸上。炉上煨着的汤渐渐溢出香气,温柔地笼罩着少年少女。

温氏野心毫不遮掩,魏婴知道仙门百家未来会有一段坎坷,而他和江家也必将全力备战。

但…江家覆灭这样的巨大灾难会突如其来,如此猝不及防,以至于…他丝毫无力回击呢?

紫色九瓣莲旌旗迎风猎猎作响,王灵娇放出的信号划破天穹,江家校场上银铃声振成一片。裹挟着江家子弟痛苦嘶吼,渐至无力的呻吟,风声一点点变得凄厉。

魏婴从未听到这样令人遑遑的银铃声,遑论其中夹杂着被火焰慢条斯理地吞噬着,檐角走兽的爆裂声。

在船上顺水而下,血腥依旧压迫着魏婴的五感,他心中焦灼撕痛,不安感死死地抵着咽喉。江家...家...他清晰地感受着自己江澄压抑不住的恐惧和绝望。

视野变得模糊,他依旧死死望向那个方向。

唯一一丝幻想在王灵娇矫饰造作的撒娇声和眼前断壁颓垣中破裂,他浑身无力,死死拉着江澄,眼泪落地,焦土瞬息吸收,毫无声息。

魏婴在乱葬岗时的确抱了死了也要报仇的念头,但活着无疑是最好的。活着他能看到师姐安心的笑容,和江澄一起重建江家,让温氏和他们自己养出来的修士——尽管已是走尸,自相残杀。

射日之征时还好,虽有人有微词却仍以剿灭温氏为前,除了蓝湛,不识抬举,总要惹他脸色。

他自信自己能控制住这些阴煞,不需要别人反复提示自己无法言说的心事。过多的赞誉虽不致使他自觉高人一筹,但他确实看不到失控的迹象,或者,只要能报仇,这就不过是一笔极其合理的交易罢了。

灵气是气,怨气也是气…谁能料想听学期间的胡言乱语竟成真了呢?现下这条独木桥是他唯一的道路,他握紧手中陈情,静候恰当时机御鬼上阵。

罔顾人伦…射日之征,温家不仁,他何来论义。

反是战后世家结交,权势划分最惹他心力交瘁,他做不来这些面上活,由他做显然又不怎么合适。

他不是不知外人对他看法,心中难言,干脆简单给自己披上轻狂浪子的外衣,避一时算一时,他知道自己不后悔剖丹的决定。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魏婴深呼一口气,将江澄再三嘱咐他佩剑的声音抛之脑后。

兜兜转转一圈,魏婴没想到自己会主动回到乱葬岗。温情温宁之恩当然要还,但他不能连累江澄,莲花坞正是百废待兴。只要和莲花坞表面划清了界限,不惹是非,他就能保下对他重要的这些人。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魏婴在做出决定之前去祠堂拜了一拜 心中默默念着江氏家训。百感交集之间,香火明灭,他似乎看到江叔叔温和地对他笑了,虞夫人眉眼间透着嫌弃,隐着未说出口的担忧。

香火浸染的一片寂静中,魏婴起身。感慨间,脑海中莲花坞人影隐现,他凝神去听,笑语在耳侧,确是一句话都辨别不出。

离去前回望一眼,纵是心中磊落,魏婴仍隐隐有感,莲花坞,怕是再回不去了。

假如蓝湛是兄长

脑洞来自一个梦

(梦是没有逻辑的,ooc归我,我的梦有它自己的想法,剧情莫得,感情…大概也莫得)

大概就是年龄差和经历会让汪叽懂得更多

我记得梦是个BE?但碍于私心和文笔所限我不想让它BE了

1

云深不知处今日进了一批来求学的自家子弟,蓝忘机正在整理族中事物,对蓝曦臣微微颔首示意。蓝曦臣微微一笑,推门离开,随叔父去往学堂。

不对,哪里不对。

蓝忘机放下手中古籍,抬头向窗外看去。刚入学的少年格外吵嚷,玉兰叶随风微颤,一丝红色飘过视野,总是怯于大哥的聂怀桑也笑嘻嘻地跟在一旁,叫他一声魏兄。

魏…?蓝忘机翻开手边弟子名录,他似是听说过这个孩子,长辈们偶然言谈过新来的世家子弟,藏色散人之子,魏婴。

云深教学严谨,气氛肃穆,蓝家双壁更是世家子弟楷模。虽然双壁样貌相似,但极易辨识,兄长蓝忘机不苟言笑,蓝曦臣则和蔼亲人。

云深嬉闹者少之又少,蓝忘机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魏无羡的背影。

蓝曦臣出关夜巡时恰遇到魏婴跃墙而出,奈何魏无羡铜牙利齿和自来熟,一张笑脸在魏无羡这里近乎默认,拦不住魏无羡嬉笑着提天子笑离去。

这事情大概跟叔父是说不得的,蓝曦臣第二日道给兄长,只道让兄长了解一下自己的新同学,却见蓝忘机眉头微蹙——人道姑苏蓝氏大公子不苟言笑,蓝曦臣却还是能隐隐从兄长面上瞧出一些情绪的。

“…兄长?”

蓝忘机摇了摇头,“无事,不可嬉闹,勿无礼。”过了会儿,蓝曦臣又听到兄长低声道,“魏…无羡幼失怙恃,可适当关拂。”

2

蓝曦臣从未在魏无羡身上见过那么大的怒火,金子轩的脸部迅速肿胀,蓝曦臣拦住魏无羡和金子轩,眼看江澄忍不住就要补上一拳。一道灵力将三人分开,“云深不知处禁止私斗,下学后往祠堂自行领罚。”蓝忘机泠然道。

魏无羡跪的不老实,蓝忘机远远看他肩膀抽动,犹豫了一下上前去,看到魏无羡转身的笑脸和刨开的蚁窝无语而立。

彩衣镇除过水祟后魏无羡对蓝忘机有了印象,碍于年龄差距,魏无羡并没有机会得以接触传说中很严肃古板的蓝忘机。有时他好奇向蓝曦臣求证,蓝曦臣总苦笑不得回答:“家兄严谨而非死板…”具体怎样蓝曦臣并不阐释,而魏无羡也并没有耐心详细征求。而在船上,他同江澄嬉闹时,不经意间对上了蓝忘机浅淡的双瞳。他总觉着可以在里面得到一丝亲切,直到蓝忘机移开了双眼,江澄把他拽了个踉跄,“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瞧上人家了…”聂怀桑用折扇遮着脸凑过来,“魏兄好胆量…我是不太敢和蓝忘机对视的,虽然他人似乎不错吧,但估计也就蓝曦臣认为他亲切了…”

“嗨呀…忘机兄!”

蓝忘机默默片刻,道“诚心领罚,勿嬉闹。”

“哎呀…忘机兄,其实呢,我是不后悔打金子轩那一拳的。”魏无羡顿了顿,“我师姐特别好,金子轩那厮…他凭什么埋汰她…忘机兄,今日谢谢你了,我倒是无所谓受罚什么的,只是事情闹大难免惊动江叔叔…”

蓝忘机默默听着魏无羡絮絮说个不听,“时间到了,起来吧。”

魏无羡站起,忍不住靠蓝忘机近了一点,一路上仍是讲个没完。

3

蓝曦臣见到魏无羡和蓝忘机以名互称时感觉很诡异。

他深知兄长秉性,旁人很难亲近,也就魏无羡不自觉,显然没把自己划到旁人里。

魏无羡被罚到藏书阁抄书时恰由蓝忘机监视,蓝忘机经不住魏无羡称呼变化个没完,掐了掐眉心,“魏婴,别闹。”

魏无羡离开后,蓝曦臣偶然发现草坪上多了两团兔子。这可真是…蓝曦臣第一次见到有人可以和兄长(单方面)亲近。

射艺大赛上,魏无羡笑嘻嘻地向蓝忘机讨要抹额。蓝忘机看了看他,策马离开,这算是蓝忘机不多的无礼举动。蓝曦臣上前拍了拍他肩膀,“无羡罚抄的时候都没上心过?蓝氏抹额寓意…总之是不能随便解下给别人的。”

来不及求证到底什么寓意,但当蓝忘机的抹额随风飘起的时候,魏无羡看着手中的抹额心中惊涛骇浪,让你手贱,这…

蓝忘机凝视他一下,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取回抹额重新束上。蓝曦臣震惊地怀疑自己是不是从自家兄长眼中看到了一丝失落。

4

江澄发现魏无羡不对劲很久了。

打射艺大赛回来后,魏无羡老是无精打采,口中好像念叨着什么一样。

终于魏无羡又一次失手让山鸡后,江澄揪住了他的领子。

“你是跟山鸡串通好让它逃命怎么着!失魂落魄些什么,难不成在姑苏惦记上了哪个姑娘?”魏无羡蔫蔫地抬了一下眼皮,“江澄…”

江澄觉得头很疼。

好不容易在姑苏打架的事情没传出去,魏无羡又惹了麻烦。虽然他觉得这没什么。一条抹额而已,你还想让蓝忘机娶了你不成?怎样看都是蓝忘机比较吃亏。可魏无羡咋咋呼呼,一会儿“我觉得我好像要负责可我怎么负责”,一会儿“蓝湛为什么那么冷淡他是不是讨厌我”…一想到魏无羡没精打采就为这个,江澄嗤笑一声不再理会他,拉弓打到了今天第一只山鸡。

5

血的颜色焦灼人眼,九瓣莲旗被火焰一点点吞噬,东藏西躲的颠沛逃亡,重重落在身上的戒鞭,枯竭干涸的灵力…

山间荒芜,江澄恍惚觉得一切都只是梦罢了,犹豫不决间,他抬起手,微微颤抖的指间再次浮现出灵力的光,以手捂面,他哭了。

魏无羡不见了。

蓝忘机问起时,江澄虽略感诧异却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毕竟在云深也就魏无羡死皮赖脸地自认是蓝忘机好友,更何况在暮溪山山洞,魏无羡和蓝曦臣合力斩杀了屠戮玄武。

御鬼者魏无羡,江澄松了口气,没有比这更好的了。魏无羡还活着,他们还能报仇。蓝忘机的眉头紧蹙,魏无羡和他对视一眼,而后魏无羡把目光移开了。

6

魏无羡没想到自己会被蓝忘机拦下。

虐杀温逐流和温晁的客栈外相见时,魏无羡莫名有种被看透了的感觉。蓝忘机的淡色瞳孔仿佛映照着他的落魄,他以一己之身,凭怨气御万鬼,看似惊艳奇诡,然而他自己比任何人清楚这意味这什么。黑衣掩盖着他身上的血和伤口,身后紧随的厉鬼看似忠心耿耿,可他知道自己的死将由这些鬼将促成。江家覆灭那晚的通天火光总在他瞳孔间交叠窜动,怨气入体的一瞬,他几乎神智模糊,却又因能够报仇而无比清醒。

可是很冷,怨气的反复冲击让他脸色苍白身形消弱。追逐温逐流的晚上,他伏在屋檐上静待,觉得除了脸色没有发青,有自己的神智外,他和那些鬼魂近乎一样了。

他还有多少亲人呢?他苦笑了一下,这算什么呢?是非在己罢了。

蓝忘机那晚几乎不发一言,待魏无羡和江澄出来后,就默默跟在两人身后,唯一略显出格的举动就是在魏无羡举起酒杯时伸手拦下,“你…莫饮酒。”

魏无羡怔了怔,碍于蓝忘机也是流离许久归来,浅嘬了一口,把酒杯放下了。

虽是被蓝忘机拦下,蓝忘机却似乎没有说话的打算,终于在近营帐时,蓝忘机发声了,“魏婴,你的身体…”魏无羡打了一路的反驳腹稿,没有料想到蓝忘机会以这句话开头,愣了一下,“我好得很。”

蓝忘机凝视着他,魏无羡却始终不抬起眼睛看他。蓝忘机抬手想摸魏无羡的脉,魏无羡无声抽开,“魏婴,鬼道伤身,放弃…”魏无羡笑了一下,打断他,“蓝湛,你真会说笑。射日之征当前,死者不起身为我所用,活着的人只会死去更多。我知道你们家看不起这种手段。”他顿了顿,“但这个时候,只好请你离我远点吧。”

离我远点吧,我还能怎么办呢?魏无羡不再讲话了。

蓝忘机摇了摇头,取出药物,递给魏无羡,转身离去。

魏无羡在营帐床上辗转反侧,月光投进来,他不由得想起乱葬岗中的日子,白天黑夜都是一样看不到光,远近厉鬼咆哮,身下不知是何人因何而死的尸骸。放弃鬼道…他翻身坐起,拔出墙上的随便,现出一个身法,剑身轻灵,只是一丝灵力都投映不出来。

窗外似有枯枝掉落,魏无羡反手回剑入鞘,喝问“谁!”

他掀帘对上蓝忘机的目光。

6

好像很奇怪,又好像也没什么。蓝曦臣得知自家兄长每天都去魏无羡营帐弹奏清心音后这样想。江澄倒是无所谓蓝忘机每天来找魏无羡,魏无羡那小子仿佛被顺毛了一样好相处了许多。

只是射日之征结束后,魏无羡就跟着蓝忘机回到了云深不知处。江澄向江厌离抱怨魏无羡没良心的时候,江厌离笑了笑,熬莲藕排骨汤时加了些分量。江澄则默默记下,在侍女去往金家营帐前将食盒调换成了普通饭菜。

百凤山围猎,魏无羡笑嘻嘻地将花扔上蓝忘机发鬓,被蓝忘机伸手拦下后又抛了个媚眼。江澄一脸惨不忍睹,蓝曦臣只是在旁边微笑,蓝忘机抬头和他对视,将花放在袖中,默默收好。

END

任寸

我是怎么认识她的呢?

其实说起来挺怪的,当时我在幼儿园。她比我小一岁,第一次见面时我对她说:“你中午不许回家吃饭!”而她则是很淡定地“哦”了一声。跟着妈妈回家后,我就莫名担心起那个孩子,她怎么办呢?回校后去找,自然找不到。

第二天,妈妈带着我,和她的妈妈见到了。她就站在一边,不怯不惧也不带厌恶地看着我。我反而突然明白了自己的行为是有些恶劣的,揪着裙裾不出声。我偷偷问她昨天的事情,她说她逛了几圈后被家人带了回去。

然后我们便成了朋友?

碰巧我们家离得很近,我便周六周末去她家里玩。有时拿麻将当积木垒;有时是画画,我画的稍好一些,也只是会很确定的不会多画手指的数目而已;有时在小纸片上写上足以让货币膨胀到比纸便宜的数字玩过家家。也有一天到晚跑到大院里和别的孩子一起疯到天黑的时候。

家里有了电脑后,我妈对电脑的监控还是很严的,虽然主要是为了控制我哥。一周两个小时,我一个人也就偷偷菜,带着小企鹅去打架,给植物浇浇水...挺无聊。

但是有人就好玩了呀。我到她的家里,和她一起玩双人小游戏,从无敌玩到艰难模式。偶尔也去网游里看别人打怪,或是吐槽奇葩的id。

但她不是我一个人的朋友,或者可以说,我们不是那种很熟的朋友。我只是突然发现,我们一起可以玩的很开心,但似乎,也就只是在一起玩的开心。她比我小一年级,现在根据她的那些朋友来判断,她大概成绩一般或一般以下吧,又和那些有些混的孩子常常处在一起。似乎,这段友情随着联系的减少而稀释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在我去外地上高中,而且我的妈妈也调离原岗位后,这个时间就开始计数了。之前我去找她玩,如果回来的晚我妈又无事,是会直接来找我的。然后两个大人开始聊天,直到我和任寸都犯了困,两个大人仍意犹未尽。

我已经三年半没见到她了,就这样去她家里似乎又有些冒昧,毕竟不是以往。当时我们用的都是QQ,虽然加过联系方式,但她因为我常常不说话把我给删掉后,也就没有再加上。我有自己单独的手机已经是我们开始离别的高中。家长之间的联系也在变得单薄,想联系到她也不是不行,但我找什么理由去见她呢?单纯的我想你,然后面对面尴尬吗?

我问过妈妈她现在在哪个高中,我妈告诉我她在幼师学习。这就又是两个不同的处境了。

我记得她三年前的样子,皮肤白皙,鼻梁处有淡淡的一片雀斑,眼睛相对较大,瞳孔呈淡褐色,说话有特别的口音。而我呢,高二时为了方便将长发剪成了标准的学生头,又时隔那么久。如果走在街上,大概彼此是认不出来的吧。

宫伥

姑且称她宫伥吧。

我们的联络大概是六年级后开始稀薄的。或许我的缘故更大一些,因为尤其是在刚进入初中时,我是很想把那些麻烦的东西干脆斩断,丢在过去的,其中就包括一些尴尬的友情。

她比我小半岁,和我同一年级,而我相较于同班同学是踩着同一年的尾巴出生的。我的妈妈和她的妈妈在同一个办公室,去往学校的路途有一条可以经由她的家所在的小区。尽管如此,在从四年级到六年级和她相熟的三年里,一起去上学是一次也没发生的。

曾有一次,她和我说她把我当最好的朋友,而我只是当即告诉她,我没把她当最好的朋友。她沉默了。我当时在想些什么呢?我心里甚至有些想笑,自从和她相熟以来,一点点无所谓的小摩擦都会被她告诉她的妈妈。或是添油加醋,或是折枝删节,而她的妈妈,自然是会向我的妈妈提起。曲折的真相,加之她仗着年幼,反反复复,我很快就不厌其烦了。

之后她开始向我的两个好友撒下触手,我的一个好友也是躲着她,另一个好友与她接触很少,单看她的外表,说:“其实我感觉她还可以啊..."我懒得向未接触过的她解释。后来宫伥对我说,她最好的朋友不再是我了。我没吭声。她自顾自地说,”你没把我当最好的朋友,我干嘛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我只是笑了笑。

成为她”最好的朋友“的代价太大,我接受不来。

有过感动的时刻啊。我的自行车坏了,她找来一根绳子拴在我的车篓上,自己在前面骑着,拉我回家;两人欢乐地玩上一个下午;等着家人散会时一起等到晚上...

但这我不代表一次一次从妈妈口中听到宫伥的告状时不会失望。

也有莫名的模仿导致的乌龙让我无言以对。学习我的语气,接近我的朋友,模仿我的行为。有一次,我从家里翻出一个失了封皮的笔记本,本着不浪费的习惯,拿到班里来用。第二天,我看到宫伥桌上,一个崭新的笔记本,被撕了封皮。

我的成绩比她好的时候她对我是很好的,至少看上去是这样。有一次我考砸 了,当时我胃疼,缩在凳子上懒得动,突然想有人陪我一会儿,就出声叫了她一声。而她听到她的成绩这次比我高后,理都没理我一下,兴奋地奔向她的妈妈去了,母女俩的兴奋不带一点掩饰。我的妈妈看了我一眼,把我拉到医务室去吊水。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白着脸听医生的嘱咐。

当她的朋友,好无聊啊。于是我不想理她的时候,就权当看不见她了。

初一的一个周末,她来找我。我当时临近返校,看着作业有些急躁。当然是想再完成一些的,虽然不写也可以。但她来了,我当然就要继续写作业。她坐了一会儿,自己走了。好像是寒假?她又来过一次,带着她的朋友来敲门。她的朋友听我说了几句话后,说:”宫伥,她不凶啊?“我就知道她大概又说过什么话了。

那是截至现在为止的最后一次见面。

高一的一个暑期,我路过她家,突然想起好久没见面了。便走上楼想去看一眼,隔着防盗门站住了。透过纱窗,我看到里面的门是开的,东西早被搬空的模样。嗯,搬家了。我不知道也正常,我转身下楼。

再听到她的消息是高考后了。我听说她的爸爸帮她改了学籍,她得以考到一个相对较好的大学。本来好像想来找我的?在听到我的成绩和大学后黑了脸,也不来找我,打算复读。

这些年,是只有我一人离开了吗。

梭行

有时...也不是参与。

这并不是伊时不作为...大多时候这归功于入的方式相当随机。

有时她醒来发现自己就站在马路中央,行人车流往返自如地穿过她的身体,太阳当空明晃晃地照着,她却一丝影子也投不下。有时一个陌生的女人关切又有些着急的声音就突然响起:“小时?发什么呆呢?吃完要上学的还。”她顿顿精神,发现四周逼仄狭小,单书籍和床就占据了大片领地,她大概是要过一会儿充实的学习生活。有一次仿佛顺闪,她悠悠凌空浮现了一下,而后那些人就再也看不到她,她在吊灯上俯视底下的慌乱,惊叫声磕碰声响成一片,有人哭嚎,也有人只是红着眼睛却咬着嘴唇一言不发,记者们连连按下手中的快门。

她的眼前偶尔会出现一些片段——这是事情的后续发展,如果她不做些什么的话。可有时...即使做了些什么,也有些会经过曲曲折折后绕回原结局,或者...更糟。

大概是心理作用,这些闭目也逃脱不了的画面在她摘下发带蒙住眼睛后会消失不见。这时她任长发散落飞舞,闭着眼睛安宁片刻。

这些都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过的生活和之前所认定的不同,也是有意义的。她突然无声笑了,母亲离开了很久很久,可她的话,总会在某个时刻,很恰当地冒出来。这给了她母亲从来没离开过的错觉。

在一个故事里,她曾向拥有清澈眼睛的孩子稍稍透露一点有关她自身的信息——将那伪装成别人的故事。孩子睁大眼睛:“她好可怜,再也回不去了。”她失笑,“好多人都回不去的,这没什么。”

她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双清澈的眼睛或许不再灵动,而这个孩子有关她的记忆则必将被风带走。

她在这个故事里呆了好久,差点以为这里就是终点。直到这个故事的二十年后,她倚在窗边看报,看到了那个名字,衣袍上从右下摆斜漪到左肩的河流刺绣又开始流动,精致的两条银鱼扣甩了甩尾巴。她知道她将走向下一个故事。离开前,她好想见到那个孩子,告诉他,“我见到了你的故事,你现在,大概过的很好吧。”

风吹过,一个拎着水果的人打了个哆嗦,觉得自己大概是被风给吹的发懵,不然怎么会觉得楼上有一家的灯应该一直亮着,一个寡言少语的女医生总是穿着一件白大褂免费诊治各家的孩子,而自己应该去拜访。

妻子让买的水果有那么多吗?他觉得有些事情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看眼时间该回家了。于是他裹了裹衣服,加快步子,从一张报纸边走过,毫不停留。

那天

伊时总是会想起那天。

本该一切如常的。

稍稍平息下来后,她循着母亲定下的规则,在周末的傍晚换上衣袍走到幽深的地下室,单手手背轻轻扣在厚重的木门上。她一直说不清木门是檀黑色还是近干涸的血色,黄铜的兽面衔环泛着黯淡的光泽,门环被深嵌进木料中的钉子紧锢着。

...一切如常。伊时在心中默默说服自己,她竭力忽视突生出的仿佛被兽面怒视的荒诞诡异感和紧紧黏附并沿裸在外的皮肤攀爬的冷意,强迫自己冷静。

有水声远远响起,水缓缓漫到伊时的脚踝。伊时从愣怔中清明过来,才感到有泪水从眼角沿脸颊蜿蜒而行,下坠,没入水中,毫无声息。

母亲给她讲故事,她总是讶于故事中人物的不理智或故事情节的荒诞。换我一定做的更好,他们为什么那么蠢?她这样认为,也毫不迟疑地这样问出声。而母亲总是安静地注视她,一言不发。

直到那天她再次发问。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处在故事之中呢?”母亲语气一如往日的亲和平淡,她却感觉到一丝疲倦的语气,她的母亲,好像累到连语气都无力调节。记忆到此有些纷乱,她突然好想知道,那是疲倦所致,还是她的母亲,本来就是在无可奈何地陈述一个真相呢。

秋后暖洋洋的太阳,那时好像也昏了一瞬。

父亲在远处喊了母亲一声,母亲应声,走出几步,回头留恋地看她一眼,轻声道:“我真的走啦...”她不明地抬头,怔怔的看到随着母亲的步子,沿途的景物失色混沌直至消失,她的父母走远了,喧闹的人声也渐渐平息。她想追,却发现自己一动也不能动,用力眨眨眼睛,环顾四周,她用力憋着,仍是忍不住喉中发出一声呜咽——周围的一切都是荒芜,惟遗下她曾经生活的房子驻在那里,仿佛母亲在告诉她:“不是梦,一个人,也别哭啊。”

这大概是什么事情的开始,她的脑海中万千想法呼啸往来,有关父母亲族的记忆飞速淡化,她只记得那天起,她开始身不由己地梭行于不同故事,认认真真或漫不经心地参与其中,同时清醒地心中默念母亲的那句话。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处在故事之中呢。

幸运一点的是,似乎每参与过一个故事的进度,她都能对自己更明晰一点。